盈。

In hoc spe vivo(阿喀琉斯×赫克托耳)

●题目来自莎士比亚Pericles,“待雨露而更生”。因为原剧bg所以阴性改了阳性,然而这也无法掩盖我拉丁语宾格夺格一片混乱的事实。

●地球史。地球史。地球史。反正这tag也不叫型月阿喀赫克。魔幻操作伊利亚特及改编。赫克托耳视角【高亮】,老年回忆杀。

●5k+,私设满天飞,外加ao3翻译腔。极度我流相处模式预警。

●if线【高亮】。某种意义上的HE.开始是(极不明显的)双向暗恋。

●译名不同的地方采用我喜欢的。例如脚后跟的家乡Phthia译为弗西亚,可以说偏离希腊文读音转向了英文。然而我喜欢这个发音。

●不能接受可以体面点叉,真的别骂了,老了,撕不动了。

●以下正文。版权属于荷马,oocness我的。








   他能够想到什么呢,一个凡人能够想到什么呢?他的头发因雨雪而灰白,时间的河流中只有双眼明亮。他应该想起自己的一生。

   小羊皮剑鞘揉皱发霉,闪亮的白锡胫甲染血。生命之酒的底部不是长阶花,而是金穗花,是无梦的灰烬,是死亡。他不能想到忒拜的石榴石粗糙的光泽,也不能想到苹果和栗子的香气,因为它们都太鲜活、太沉重了。他只能想到自己站在灰堆边上和女人们的挽歌中间,手举长矛应和着粗野的誓言,答应用希腊的热血偿付战死的特洛伊少年。

   遥远的特洛伊。青铜和白锡的特洛伊。闪烁的特洛伊。患肺病的利西亚人在咳嗽,双颊白得像战车碾过的结冰的沙滩。黑头发的弗里吉亚少女唱着哀悼的叠句,伸出手来挥舞被散沫花染红的细麻布,手腕上银环响动,仿佛在阿玛宗人的婚宴上。阿玛宗女人们在生孩子后就抛弃男人,却无比珍视婚宴上的玫瑰、半边莲和香堇花。瘦削的达耳达尼亚青年跑过来,双手不停跟随诗人们打着拍子,高声说:“我们都知道您会捍卫城邦的荣名,因为不朽的阿波罗神……”

   他记得自己笑着拍了拍那青年的肩膀,穿过人群要求他们递给他一把涂了油的七弦琴。他唱了特洛伊人的战歌:“当鲜花开遍埋葬战士的田野,当云雀歌唱,请不要忘记我的名字。”

   而鲜花的确开遍田野,当他第二天越过蜂蜜和污血气味的庭园,越过积满灰尘的林阴去迎战那年轻的弗西亚人。远方丘冈上牧笛如病人的呼吸般回荡,露水如白绫般低垂。蓝色的雾气在水中仙女们脚边垂落,她们抬起缚有山楂花的白臂,唱着克珊托斯河的晨歌。弗西亚青年举起长影的矛枪,黎明迫近而倾斜。

   “珀琉斯之子,让我们订立誓约,永生之神将为我们作证。”他说,但对方打断了他的话,几乎残忍地微笑着,低声说:“不可能,特洛伊人。”嵌银的、染血的、生锈的青铜长剑。圆盾边缘皮质的亮光和汗迹。蓬乱头发里柏木的气味。盐。腥气。黑雾。隔岸士兵们擦洗胸甲的声音和庄重的黑眼睛。这些已经够了,够了——可它们还是不停涌进来,沙子,橄榄渣,白骨上乌鸦喙的痕迹,肢体粉红的浮沫,细长、扭曲、翻腾的铁色光带,什么人或是神灰白而冰冷的指尖——够了,都是幻觉,而真实的只有那年轻人压在他前胸的膝盖和落在他耳畔的梣木杆长枪。“你打得很出色,”青年俯下身,神赐的头盔垂向他,盐和杏仁气息萦绕在他耳边,“输给我没什么可耻的,赫克托耳。”

   他记得当时以为等待自己的只有冥府的平原、低山与河。他并不在意。闭上眼睛他看见少女们头戴莳萝和番红花在祭坛边健壮的马群中环舞,女祭司赤脚叹息着焚着乳香。他看见西摩伊斯河畔雾中残破的黑石界碑、枭鸟和牧人。他看见死。但弗西亚青年围裹他染血的颈部,用几乎透明的苍白指节涂抹他的伤口。柳树皮、甜的茉莉和铜般发亮的橙花。裴利昂山枪矛的铁锈。“为什么?”他说,“给我一个痛快,这是最后的礼节。”那年轻人笑着,唱起希腊人轻浮和粗野的歌,把带着无花果和血腥气息的嘴唇贴近他耳侧,“你没有权利选择。”

   他没有权利选择。那夜战胜他的青年解开他紫红的甲带,在黑暗中把橡叶花环围上他脖颈。后来他仍想起带有金色水果汁液和气息的亲吻,想起白亮的、骨节分明的手上倒映的猎户座和七星,想起被沾酒的羊毛覆盖的胸膛,想起常春藤、年轻人的骨螺紫披风和暗色剑柄,想起叹息,想起低吟,想起夜色中深深嵌进对方肩膀的指甲的微弱亮光。他想,黄金之城的驯马者,甚至没有资格埋骨异乡。苹果和栗子,燔祭礼上的祭司少年们,吹木笛的姑娘,露水,寒冷而芬芳的节日仪式,特洛伊,特洛伊,特洛伊。

   “我多想像英雄一样发誓把荣耀献给你,但我知道你不会接受,”弗西亚人在夜色中揽过他疲乏的双肩,低语道,“赫克托耳,这么多年以来……”泉水颤动、浑浊,沉进野生的风信子下面,而空中明亮的天狼星,俄里昂的猎犬,摇晃闪烁着,仿佛正融入大海下尸骨燃起的黄金火花。它正融入一切。青的和红的,金的和白的。飞扬的,升腾的,爆裂的,燃烧的。

   榅桲微苦的冷涩气息。东方的香料,东方的合欢树。紫斑,柔和的葡萄酒和群山的紫斑。果木和柏木的浓阴。绣花的黎明,以及将逝未逝的——他不愿再想下去,试图忘记一切。他的手指伸向帐外孤冷地颤栗的北极星。他闭起眼,说:“以特洛伊为代价,否则就用你的剑清算一切。”青年捧起水洗他的脸,皱起眉头,面对大海:“我本可以不答应你的,你知道。” 海滩上金雀花生长和流淌,士兵们痛饮和打赌,什么人举起橙红火炬和披纱,激昂而痛苦地预言。特洛伊,特洛伊,特洛伊。

   灰白的船帆遭受虫蛀和秋季的暴雨,仍扬起在酒液般的海面上。石灰岩立起,硫磺气味从火山缝隙流向西方灰蓝的漩波。密尔弥多涅斯水手唱着整齐的短长格史诗,每到重音就敲击盾牌上生锈的突起。一个棕眼睛的男孩哭起来,不停念诵太阳与冥府的神话。老鼠和蚊子的黏稠气味混进油膏与木樨水,穿板鞋的孩子们喝甜酒、大笑和对骂。他记起弗西亚青年的话,“这就是破袭千万城冠与女墙的人们,像火和剑一样美的人们。你要习惯他们的口音和曲调,他们一无所有,只有热情。”

   雪松和香草被点燃,他站在多山的弗西亚的城垣上,哀悼战死的特洛伊将士。一切都湿润发亮:亚麻白花、尘土与磷光。束腰衫发着夜气的蓝光与深秋水渍的味道。晚霞驶来,如同西方的火船。“我知道你思念他们,但战争中一切都是必然,”那双年轻的蓝眼睛盯着他的脸,“在暴风雨的夜里,他们经常来找我,告诉我凡人和神之子都终有一死。”而他额角的冬青枝叶低垂,手中云杉火把高高举起,带着烟和干花的气味,发出光辉。他问对方为何放弃命定的荣耀,而青年垂下眼睛,声音变低,仿佛在沉思:“我十五岁第一次与你剑对剑地战斗,那时起我从未见过任何像你一样的人。也许这就是原因。”

   他摇了摇头,白发垂落,费力地回想着之后的年月里发生的事情。回忆使人虚弱。银头的松木箭扎进泥地发出响声。飞马、巫术和船桨的故事在酒贩和妓女中流传。少年们死去。秋日荒凉。尸体上驴蹄草闪烁和金黄,白头的大水鸟衔来种子的驴蹄草,擦眼泪的驴蹄草,发光的驴蹄草。女孩们在开花的柔滑的草地上环舞,祭坛的草地,歌声旋转的草地,浓黑鲜血流淌的草地。红鼻梁的诗人呛咳着,编造着史诗,然后在瘟疫中变得松软灰白,在火光与诗句中被抬上泪痕斑斑的木架。阿伽门农的船首与冲角指向灰色波浪,战盔、脑浆、呕吐物和尺骨碎片被倾入大海。

   他看见时光在血迹中爬去。他听说海伦的第三个女儿由忒提斯和普萨玛忒命名。而阿喀琉斯没有去,出奇严肃地站在熏黑的厅堂中央,赐给他外交官的节杖。他想起父亲的节杖,想起帕里斯露在阳光下的背脊和蹩脚的粗俗笑话。酪酒与柏子香升起又消歇。沉檀与油膏的暗红光泽如夏季般馥郁。赤足的白昼垂下金红色眼帘。矿石。轻霜。飞燕草。黑发的色雷斯侍酒少女辫梢编起铜币,指甲染成浅色,大笑着,越过咳嗽的病人们和几个灰眼睛的埃托利亚男孩向他抛掷石榴花,像未婚的伊利昂女祭司。

   弗西亚的祭司们并不随意预言,但外地人莫普索斯摇动着灰白的长发,在那个干冷的陨石之夜对他说:“不愿透露姓名的弗西亚外交官,你不是常人,你是秋季平原的火焰,是浓云中的寒星。你是已死和未死之人。你阻止了血腥浪潮的升腾,挽救了黄金之城的命运。”

   他不信预言,因为少年时他卜问自己宿命中最伟大的对手,祭司回答是头戴银莲花,手举金杯者。三年后他行船经过斯库罗斯岛,的确看到了预言提及之人,但那是个痛饮狂欢之酒、庆祝阿多尼斯节的女孩,她还有另一个嘴唇丰润、酥胸高耸的爱人。他因此第一次受到兄弟们的嘲笑。那以后他就不再相信先知,但他仍难以忘记,莫普索斯刺耳又悲凉地大笑着,赤裸双脚,向他挥舞月桂枝条:“弗西亚和特洛伊终将化为灰烬,普里阿摩斯的宝藏被繁花覆盖。不过这与你有何关系?那时无数代人已成灰土,你已融入黑沉沉的大地与橡木林。”

   黑沉沉的大地与橡木林。他鬓角的白发颤动,想道,也许那就是尽头,那就是归宿。也许脚下的地面会升上头顶。

   阿喀琉斯穿着青草般鲜绿的斗篷,金发如同林中的烈火,向天空抛掷着樱桃核,毫不掩饰地大笑着称赞他的政治才华,那时他刚从普洛斯人那里换来木材和名马。阿喀琉斯脱下战袍换上珀琉斯的束腰衫,讨论起人民与政体而不是荣耀与闪光的长剑。阿喀琉斯逐渐接近长老们,注意起蓄胡须,而且再没有在梦话中提起战死的少年,再没有哭着醒来过。捷足的阿喀琉斯。闪光的阿喀琉斯。特洛伊海岸上满脸泥与血的蓝眼睛少年。无花果与杏仁。雄狮。飞鸟。风信子。夜。手持长影矛枪的青年,死亡般敏捷优雅。贤明的战争之王。弗西亚之王。密尔弥多涅斯人之王。祭司口中强劲的北风与海浪,孩子们口中的群峦之主。但在他的臂弯和帐幔的灰色阴影里,始终只是把剑抵在他脉管的年轻人,从他被咬破的嘴唇吮吸热血的年轻人。普通的年轻人。

   他垂下眼睛,试图驱走回忆。回忆会消耗体力和热量,使人伤怀。他想起自己无数次把那青年从血污的战场上拖下来,擦掉那双紧闭的蓝眼睛周围的血迹。有一次年轻人醒过来,咳嗽着,抓住他的手臂,低声说:“他们都说我刀枪不入,那是谎话。神明有知,也不会让一条河主宰凡人。”日光上移,乳白色更加明亮。水流携带冰和柠檬的气息。他披着发出染木花和小地榆气味的罩袍,看青年费力地坐起来,骄傲地对上他双眼,因肩头撕裂的闪亮伤口而颤抖:“所以我是想说,我当时胜过你完全是凭我自己。”他大声笑起来去揽对方肩膀,那天他们不顾医生的劝告,在阳光下和羊齿草芳香里饮酒,唱歌,纵情接吻。

   什么人能永远年轻呢?珀琉斯之子阿喀琉斯逐渐长大了,也许是变老了,皱纹渐渐滑过额头。大蒜、茴香盐、花环、凤尾鱼、吹笛女、打青了的脸、被香火灼痛手指的少女祭司、刚穿上哥哥胸甲的青年士兵,都化作回忆的火焰流过秋夜。而秋夜只知流去。金发的密尔弥多涅斯少年们带上大麦饼、蜂蜜与鳝鱼,铺苇席坐在神庙的灰白台阶上,夸耀自己见到过伟大的阿喀琉斯的铠甲,听诗人讲过那些为逝去时代的荣耀而死的人。孩子们举起彩带。花朵悬上石灰岩城垣。等径圆盾挂在灰眼女神膝前,生出锈迹和青苔。那夜他们仍彼此交缠,他树叶气味的头发滑过温和的夜色,而蓝眼睛的弗西亚人只是说:“除了抓紧一切时间,我再没有别的活法了,赫克托耳。二十几岁时我梦见帕特罗克洛斯劝我不要向你寻仇,而昨天他告诉我我的日子不多了。”

   不多了。他听见对方说梦中青色的夜雾下沉。带血的流泉沉默。土地辗转、叹息、悲歌、低吟。发白的魂灵在涌动,赤褐枯干的渴望在熔化。他知道阿喀琉斯行动迟缓,笑声也蒙上阴影,被人们称作年老和睿智的伟大君王,迈锡尼与斯巴达最忌惮的势力之一。只有同样满头白发的诗人们保留了“捷足的阿喀琉斯”的称呼,因为他们少年时曾随军参加伊利昂的远征,擦亮铜和锡的盾牌与胫甲,唱诵战歌,痛饮烈酒与鲜血,见证流星划过战场。他们曾以为那就是永生。

    灰白的头发从他鬓角垂落。世上没有永生。他记起自己再次点燃雪松与香草,记起晚霞的火船再次从西方驶来。他把云杉木火炬投向载满长阶花的灵床,任由火焰吞没那双蓝眼睛。

    他记起对方的夙愿:用一绺金发祭祀斯培尔开俄斯河神,同时也祭祀特洛伊的克珊托斯。他站在克珊托斯迅捷的漩流边想起那个最后的晚上,柏木和苦蓬气息低沉而浓重,夜色蜡黄发黑,灰白重帘垂下来遮住阿喀琉斯苍白得透明的手臂和脸。额头上斑点和皱纹在变凉,但没有塌陷下去。他想起特洛伊罗斯和波吕多洛斯临死的时候,额头都会塌陷。他有许多年没有和他们一起踏上逍遥花与白芦花掩映的竞技场了,许多年没有在老埃苏厄特斯的墓顶集会。他说:“我是伊利昂的王子,弗西亚的外交官,是在那场光荣决斗中输给你的人。”蓝眼睛没有变化,仍然昏暗。直到他说“我是赫克托耳”,那双眼睛才变得柔和,干冷的手指也颤动起来,抓住他的手臂。他想起他们在特洛伊海岸上第一次相见,阿喀琉斯十五岁,如同少女,脸颊的红色一直泛到脖子根。

   他曾数次化装以外交使节身份出访特洛伊,几乎没人认出他。少女们高举花楸树枝条,塞阿诺大声斥骂着锡拉和基利基亚来的低级祭司们,发皱的脚踝上沙砾和花汁在闪光。只有卡珊德拉惊异地微笑着,嘴唇颤抖,伸出瘦削的手去碰他的鬓角和颧骨。干草和丁香粉气味在她额角弥漫,她咳嗽着抬头看他的脸,只是说:“向您致意,光荣的使者。”而那天他望着她的黑眼睛,说:“今天将迎来最可贵的和平。”

   他把阿喀琉斯的白发放在斯卡曼德罗斯河边的火上。他准备了金杯盛装的枯干银莲花。卡珊德拉站在他身旁,身披橘红色纱巾,像西方的晚霞。她没有再次认出他,她的眼光呆滞,身躯枯瘦,嘴唇苍老而干瘪。像他一样,她几乎走一步路都要费很大力气。

   她摇摇头,问道:“您是什么人,为何来到这里?”而他透过火光望着那绺白发变成松脆的灰色,望着对岸黑沉沉的大地与橡木林。

   “我是已死和未死之人。”他说。橡木林上空,黄昏正在飘落。

   他能够想到什么呢,一个凡人能够想到什么呢?他的头发因雨雪而灰白,时间的河流中只有双眼明亮。他想起自己的一生。










文中没提到或不明显但用了或需要强调的私设以及碎碎念:

①赫愿意跟阿喀走是因为听说过没有阿喀就打不下特洛伊的预言。

②阿喀留在特洛伊就会早逝,不去就会长寿,所以私设如果他在那待到一半走了寿命会是二者平均数……至于平均数为什么还是老年状态,只能说他要是不去的话实在是太长寿了。

③阿喀和小帕没有恋爱关系,但是生死挚友。阿喀和得伊达弥亚曾经恋爱过。阿喀赫克还是敌对关系就已经双向暗恋了,赫只是脸皮薄外加爱国主义所以表现得不明显。

④我是多么想让阿伽门农离开特洛伊以及给卡珊一个安稳结局,所以也就真的这么干了,毕竟if线啊。另外让赫在弗西亚做外交官以及跟特洛伊签订和平盟约实在是私心,以及和平主义者人设客观推动XD.

⑤我是真的喜欢那种感觉,就,英雄之恋,以及Love&Hate.

⑥虽然圆得很不靠谱但毕竟满足了我的夙愿。不管了我发了。谁要是再骂我我可就dheidhdjijwgsu(原谅我,写文被骂怕了)。